去過好幾個博物館了,但是一直都沒有動筆寫過文章,好像不知從何寫起,再遊山東省博物館才敢拿起筆來寫一點東西。泰山之陽為魯,泰山之陰為齊。我從泰安動身去山東省博物館,如果穿越回孔子的年代,也算是從魯國來到了齊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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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東省博物館”這幾個大字是郭沫若的字,據說裏面有一個典故,也算是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了。山東省博物館的建築特點是天圓地方。進門一樓的大廳是無數級台階,從一樓排到二樓,很壯觀。這個大台階的設計與天津博物館類似。大廳的穹頂是魯國大玉璧。讓我想起中國古代建築的藻井,大廳中空的結構,高懸的魯國大玉璧讓人有仰望蒼天星空的感覺,“屋宇雖止數丈,而人心似在穹天之下”。

當我初次踏入山東省博物館時,按照習慣從一樓看起,時值十月,天氣不冷,但是一樓的漢墓出土的“漢畫、漢風、漢魂”山東漢畫像石藝術展卻讓我感覺陰森入膚。

全天馬不停蹄地遊覽博物館是一件十分耗費體力的活,面對目不暇接的文物,人的眼睛不夠用的。再遊山東省博物館時就有經驗的多了,知道先存包了,因為遠路無輕載,即使提在手中,背在肩上。沒覺著多沉的包,一整天下來它的分量也是不可小覷的。而且文物太多了,看不過來呀。遂改變策略,從一樓大廳導覽台要了《導覽手冊》,根據導覽事半功倍,抓緊有限時間,先看全十大鎮館之寶。

十大鎮館之寶

紅陶獸形壺(6號展廳)

新石器時代大汶口文化(約6000-4400年前),這是來自泰安的文物,造型似豬如狗,兼有儲水與加熱功能。

蛋殼黑陶高柄杯(6號展廳)

龍山文化(約4400-4200年前),杯壁薄似蛋殼(僅0.2毫米),表面漆黑,體現了龍山文化制陶的高超工藝。

亞醜鉞(7號展廳)

商代晚期青銅器,透雕人面紋,銘文“亞醜”,是王權和軍權的象征,反映了商代的軍事文化與禮儀制度。

魯國大玉璧(7號展廳)

戰國時期(約公元前475-221年),外徑32.8厘米,青碧色,是目前已知最大的戰國玉璧。玉璧分三層紋飾,雙身龍紋,中層穀紋,是魯國禮天的禮器。

頌簋(7號展廳)

西周晚期青銅器,器內與器蓋有152字對銘,記錄了周天子冊命“頌”掌管成周洛陽倉庫的過程,是研究西周社會曆史的重要文獻。

銀雀山漢簡(8號展廳)

西漢時期(約公元前206年-公元8年),臨沂銀雀山同時出土《孫子兵法》與《孫臏兵法》,結束了關於孫武與孫臏是否為同一人的千古爭論,是研究中國古代軍事思想的重要資料。

東平漢墓壁畫(8號展廳)

西漢晚期至新莽時期(約公元前1世紀-公元1世紀),這也是來自泰安的文物,山東迄今發現年代最早、保存最完好、內容最豐富的漢代彩色壁畫,描繪了漢代民間生活場景和喪葬制度。

九旒冕(5號展廳)

明代(約公元1368-1644年),目前唯一存世的明初親王冕冠實物,出土於魯荒王朱檀墓。冕冠遵循明代禮制,冠頂垂九旒,體現了儒家“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”的思想。

甲骨文(7號展廳)

商代晚期(約公元前14世紀-前11世紀),山東博物館藏甲骨1.05萬餘片,數量居全國前列。

鄭燮《雙松圖軸》(9號展廳)

清代(約公元1693-1765年),鄭板橋代表作之一,畫中雙松寓意友人品格高潔,書畫雙絕。

其他文物推薦

“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”,我還是只寫寫我感興趣的幾件文物吧。紅陶獸形壺,是十大鎮館之寶之一,大汶口文化(距今約6000——4400年),是我們泰安大汶口遺址出土的,我去大汶口博物館時,看到過它的介紹。像豬又像狗的模樣,可以盛水、可以燒水,又像一個茶壺,從尾部注水,從前嘴倒水。

魯國大玉璧大概是我見過的最大的玉璧了。透過魯國大玉璧中間的孔可以看到對面一個小男孩完整的臉。玉璧上有一道裂痕,看來是修複過的。這麼大的玉璧能保存至今,實屬不易。我喜歡玉器,藏品不多的孔子博物院的那匹小玉馬我就很喜歡。

九旒冕,明魯荒王朱檀墓出土,冕兩側垂掛青玉圓珠,稱“充耳”,寓意帝王不聽讒言,體現“充耳不聞”之意。垂旒遮擋視線,象征帝王“蔽明”,提醒其是非分明、不被瑣事幹擾;充耳則體現帝王專注政務、不聽讒言的品德要求。

卜骨,我讀《論語》中,子曰:“南人有言曰:‘人而無恒,不可以作巫醫。’善夫!”“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”)子曰:不占而已矣。” 卜這個姓氏據說來自古代占卜時燒龜甲時“噗”的一聲,還有一說是占卜的人以官職為姓。孔子的弟子子夏,就叫卜商。

青銅罍(léi)這件戰國時期的青銅器雖然不是十大鎮館之寶,但是看過的人都印象深刻,出土於山東省淄博市臨淄區的一處大型墓葬,內含耳杯、小碟、盤、盒等59件器物。據說打開後再也裝不回去了,這59件青銅器經過多年的氧化,呈現出奇妙幻化的色彩,細看件件不同。這套青銅器讓很多來過山東省博物館的人記憶猶新,也許是生活器具的緣故吧,比起那些祭祀用品距離我們的生活更近一些。

還有那件曾輾轉流落至日本美秀美術館的“蟬冠菩薩像",與其他佛像不同的是菩薩寶冠正中雕刻了一只蟬,我是第一次看到 “蟬冠菩薩像"。 佛教中的‘蟬冠’以蟬的生死循環,表達了佛教的輪回觀念。也好像預示了這尊佛像顛沛流離最終返回故土的身世,它殘缺不全的軀體就像斷臂維納斯一樣,難以掩蓋它本身的美。

山東省博物館比較好預約,上午看不完,還可以約下午場。對於像我這樣的小白,博物館看展的體驗感也很重要。我還記得我去過的南京博物院人有多多,出了地鐵站不用問南京博物院在哪,順著人流走就行,人行道像是一條人頭攢動的大河,流向南京博物院。當然也是文物多多。但我仍是幸運的,因為至少還預約上了。看到群友說去故宮博物院看展“百年守護——從紫禁城到故宮博物院”,排隊三個半小時凍個半死,只看了一號和三號展廳,最珍貴的《清明上河圖》在二號展廳還要繼續排隊,受不了就撤了。我已經望而卻步了。

雖然沒去看今年大熱的故宮百年守護大展,但是在《故宮百年守護大展電子導覽手冊》上我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。亞騩是一個家族,故宮也展出了亞騩家族的一些東西。和青州出土的這些都有關的。我找到了故宮和山東省博物館的聯系了,就是這個亞醜家族的一些器具。如果不是山東省博物館的那個亞醜鉞,還真不知道有那麼大個家族呢。商時期山東主要幾個墓群就有青州蘇埠屯,還有前掌大,大辛莊。亞醜鉞的樣子像一個青銅面具,咧著大大的嘴巴,有人以為那是微笑。但亞醜鉞是古代用在戰車前方的,不怒自威,是用來震懾敵軍的。青州蘇埠屯遺址出土,商(前1600-前1046)。說到青州,青州博物館我也去過,是首批國家一級博物館中唯一的縣級綜合性博物館,我去時還是老館,現在新館應該更好了。

再遊山東省博物館時,偶遇一位志願者講解,山東博物館志願者王邵航,—個愛說書的泉城小吏。我一直堅持聽完全程的講解。他講的知識點特別多,講解也富有激情,看的出是真正熱愛博物館講解的人。好的志願者的講解對觀眾來說也很重要,講解器只能讓我們知道藏品的知識,而志願者是一個講故事的人,可以交流、可以互動。

如果說初遊山東省博物館是目不暇接,再遊山東省博物館是知道看什麼了,那麼三顧山東省博物館,便如閑庭信步了。我就直奔鄭燮《雙松圖軸》前,目不轉睛地看了很久,想起很多年前在濰坊遊過的十笏園。欣賞和喜歡文人畫是近幾年的事,倪瓚、八大、蘇東坡的等等。鄭板橋擅長畫竹,松樹我是第一次見,《雙松圖軸》是鄭板橋贈給老友肅翁的,寓意雙松樸茂的人格。書法也是錯落有致的。畫的左上方的文字也需細看內容,方知畫意。這是文人畫有意思的地方,書畫互看。

人只能看到自己認知范圍內的東西,我看過的博物館,最後在腦海中留下印象的,還是那些與我有共鳴的東西。“我們有個認識,有個想法,有個觀念,我們賦予這個物件一個意義,它就不再是一個物件,而是成為藝術品。博物館的藏品也是這樣。” 看了祁慶國老師“博物館是什麼”的科普講座,才了解了更多博物館的知識。“我們做一個展覽,觀眾要能產生共鳴,這個共鳴是什麼呢?是和他原來的知識積累能夠關聯起來,如果和他以前的積累關聯了,他就形成新知識,如果不能關聯,就形不成新知識。” 才知道我們看博物館不僅是看看藏品,而是知識、思想、審美、道德多維度對自己的提升。我年輕時沒怎麼看過博物館,可能興趣不在這裏,這幾年才慢慢開始看的,而且我感覺博物館的布展也在漸漸向觀眾靠攏。現在年輕人也有很多看博物館的。這是一個雙向奔赴的靠攏。

“博物館是什麼?這是《美國博物館國家標准及最佳作法》書裏的定義:博物館是一個以特殊方式邀請人們,對人類為追求真、善、美而做的努力進行反省和思索的場所。這種反省與思索,一方面能夠讓我們明白自己是多麼無足輕重和曇花一現,另一方面,能夠加深我們與永存之物之間那種神秘聯系和關系的體驗。”我好像知道了為什麼現在這麼多人來博物館,現在許多人的旅遊也是到了一地就要看那裏的博物館。還有就是博物館的布光,人們到了博物館除了觀看、還愛拍照、錄像,這就考驗博物館藏品的布光了,近來發現不只博物館,還有美術館也十分注意起布光的問題了,這是一個審美的不斷覺醒的過程,盡管水平還參差不齊。回想起以前自己看博物館時,面對那麼多文物,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。不過靜下心來,一路走來不斷地積累知識、不斷地提升審美,也許是一個潛移默化潤物細無聲的過程。我用文字記錄下來,也是對這一過程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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